第问米婆薛道章

我叫薛道，是一名问米婆。

每天都有无数人找我，想和死去的亲人对话。

但我从不开口，只用手势和纸笔与客人交流。

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哑巴，对我更加敬畏。

首到那个浑身滴水的小男孩走进来，给我一张湿哒哒的纸条，上面的字被晕染的快看不见了：“巷口的姐姐说你七年前就死了，为什么还能说话？”

我叫薛道，是个问米婆。

铺子就开在苏水镇东头那条总也晒不透太阳的老街上，青石板路常年湿漉漉的，踩上去发出闷响。

门脸不大，一块乌木旧匾上只刻了一个“问”字。

每天，总有些神情萋萋的人在那扇剥落的黑漆木门外排队，从清晨到日暮。

他们或拿着逝去亲人的衣物，或攥着照片，眼睛里面都烧着一种渴望——想再和那边的亲人，说上一句话。

迈步入内，我坐在弥漫着陈旧米香和线香的堂屋内，我从来只用眼睛看，用笔写。

客人来了，默默地奉上茶水，然后就来到那张磨得油亮的木案前，自己写上逝去亲人的名字。

所求的事。

如果遇到不明白的，那一首秃笔和黄表纸就是我和她们交流的全部方式。

人们都说，那个薛老婆子是天生的哑巴，通了幽冥，所以**收走了她的舌头，他们看我那浑浊不清的眼睛，看我那刀刻般的皱纹和永远紧闭的嘴唇，眼里是七分敬畏，两份怜悯，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惧怕？

他们压低了声音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仿佛怕惊扰了这屋子里看门看不见的存在。

也好，我垂着眼睑，用枯瘦的手指将一粒粒饱满的白米在案上摆开，布成简单的阵势，起势，作法，问了因果。

沉默，本就是最好的屏障……今天来的几个，都是熟面孔。

一个想问亡夫的坟前的松树为何枯了一枝的富态老**，白米显卦，“后人有灾，速迁坟”我在黄表纸上写好递给她；一个是为了夭折的儿子问冥婚的憔悴父亲，我摇摇头，在纸上写下“稚子未安，不宜”。

他们碰着回信，或恍然，或失望，但无一例外，都恭恭敬敬的放下用红纸包好的酬金，再悄无声息的退出去。

日头西斜，光线越发的暗了下来，屋里那白炽灯亮了起来，发出滋滋的微弱声音。

排队的只剩下三两个身影。

我有些倦了，正准备散了这些个问米的人，突然光线一暗。

我心里面也没来由的咯噔一下。

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！

是个男孩，约莫着七八岁的年纪，浑身湿透，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，脸色青白青白的，水珠子顺着衣角往下滴落，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，不一会就在脚边聚了一小摊浑浊的水渍。

他站在那，不说话，首勾勾的看着我，眼睛里面空洞的让人心慌……生魂？

不，不像，生魂没这么大的阴气，倒是溺亡的阴魂像这样。

我散了外面等着的客人，转过头关上门，皱着眉头走到木案边，拿起黄表纸和秃笔，递给小男孩，示意他上前写下来。

他走到案前，慢慢的抬起手，摊开，一张纹皱的纸在掌心掉下来，有的字己经淹染了。

掉下来的纸条落到了干燥的黄表纸上，水迹很快晕开，像一片泪痕，绝望的泪痕。

我看着小男孩，他用他空洞的眼睛回望着我，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。

我伸出两个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捻开那团软烂的纸，一点点的展开。

“巷口的姐姐说你七年前就死了，为什么你还能说话？”

轰隆……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开，歪歪扭扭的字像烧红的钢仟一下**我的眼里。

眼前一切瞬间褪色，时空扭曲，七年……河边……冰冷……窒息……诡异……笑容……无数碎片不停的撞击着大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