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途:从高唐到天下
,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青,宿舍里就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、咳嗽声,还有骂骂咧咧的嘟囔。,呼噜打得震天响,这小子心大,只要有口饭吃、有张床躺,到哪都能睡得着。。,不是因为环境差,而是在脑子里把这预制板厂的人、事、规矩,全都过了一遍。,除了他和岳鹏,剩下四个都是附近村里的老工人,年纪最大的四十多,最小的也二十好几。,在厂里干了两年,算是老员工,平时在宿舍里横行霸道,其他人都不敢惹。还有一个瘦高个叫**,不爱说话,但眼神阴鸷,一看就是心思多的。剩下两个老实巴交,只敢埋头干活。,在哪都一样。:“起来了,开工。”
岳鹏迷迷糊糊睁开眼,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:“这么早?天还没亮呢……”
“不早,”陈康声音很低,“第一天,不能迟到,更不能让人拿捏。”
两人简单洗了把脸,水凉得刺骨,一泼到脸上,瞬间清醒。
刚走出宿舍,就撞见李三带着**往厕所走。李三斜着眼扫了他们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:“俩小崽子,挺勤快啊。正好,去把咱宿舍那桶水打满,再把地扫一遍,快点,耽误了干活,有你们好受的。”
语气理所当然,像是使唤下人一样。
岳鹏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,拳头瞬间攥紧,眼睛都红了。
昨天忍了,是不想刚进厂就闹事。
今天还来?真当他们是软柿子?
陈康伸手,稳稳按住岳鹏的胳膊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定。
他没看李三,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三哥,出门打工,都是来挣钱的,不是来伺候人的。”
“打水扫地,我们可以干,但那是情分,不是本分。”
李三一下站住了,像是没料到这半大孩子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“***说什么?”李三往前一步,恶狠狠地瞪着陈康,“在这厂里,在这宿舍,老子的话就是规矩!你敢不听?”
**也在旁边阴恻恻地搭腔:“小子,别给脸不要脸,三哥让你们干活是给你们面子。真惹急了,你们俩小孩,在这厂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岳鹏猛地挣开陈康的手,往前一冲,身高马大的身子往那一站,气势直接压过李三:“你动一下试试?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撂这,让你爬着去上工!”
他从小就打架不要命,初中时一个人打三个高年级都没怂过,真要动起手,李三这种虚胖的光头,根本不够看。
李三被岳鹏那股凶劲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又觉得丢面子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你还敢动手?反了你了!”
“够了。”
陈康往前站了一步,挡在岳鹏身前。
他不高,也不壮,身上没有半点凶狠气,可一站出来,就让两边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李哥,我们是来干活的,不是来打架的。”陈康的声音很稳,没有半点慌乱,“你在厂里时间长,我们敬你是老员工,但敬,不是怕。”
“从今天起,宿舍卫生,大家轮流来,谁也不特殊。谁的活谁干,谁的事谁扛。”
“你要是觉得我们干不了活,不配待在这,你去找赵老板。”
“你要是想动手,”陈康抬眼,目光直直撞进李三眼里,那眼神冷得让人心头发慌,“我兄弟下手没轻没重,真打出事,你在厂里的工作,还要不要?”
一句话,戳中了要害。
李三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,真要打架丢了工作,他家里老婆孩子谁养?
**也不说话了,眼神闪烁,显然是在掂量利弊。
陈康见好就收,语气稍微松了一点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今天第一天,我们不跟谁计较。以后大家和平相处,一起干活挣钱,谁也别为难谁。”
“不然,这高唐县不大,真闹起来,谁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李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盯着陈康看了半天,愣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。
最后,他狠狠啐了一口,带着**转身就走,走之前还丢下一句:“行,你们等着。”
岳鹏不服气:“康子,你拦着我干什么?我直接干翻他,看他还敢不敢嚣张!”
陈康摇了摇头。
“打架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我们现在要的,是活下去,是把钱挣到手里。”
“真把他打了,赵老虎直接把我们赶走,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忍,不是怕。是等我们站稳了,再把规矩,重新立一遍。”
岳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我听你的。”
两人走到场子上,天已经亮了。
赵老虎叼着烟,站在棚子底下指挥:“都给我麻利点!今天要出二十块板,耽误了工期,谁都别想要钱!”
工头直接扔过来两身沾满水泥的脏工作服,还有两双手套:“你们两个,去搬钢筋、和水泥,别偷懒!”
钢筋又粗又沉,一捆几十斤,抬起来就压得肩膀生疼。水泥呛人,一搅拌,灰尘满天飞,吸进鼻子里又干又*。
没干半小时,岳鹏额头上的汗就往下淌,衣服全湿透了,胳膊都在发抖。
“康子,这活真不是人干的……”
陈康没说话,只是咬着牙,一块一块地搬。
他的肩膀很快就被勒出了红印,手掌也磨得发烫,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心里很清楚——
现在吃的每一分苦,受的每一份累,都是在给将来铺路。
中午吃饭,就是两个馒头,一碗白菜汤,连点油星都看不见。
李三故意坐在他们对面,一边吃一边跟其他人说笑,时不时用挑衅的眼神瞟过来。
岳鹏气得饭都吃不下。
陈康却安安静静地啃着馒头,好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下午,活更重。
要把搅拌好的水泥倒进模具里,还要震动抹平,一忙就是一下午,连坐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快傍晚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岳鹏搬钢筋的时候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一扑,一捆钢筋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工头立刻冲了过来,抬手就要打:“你眼瞎啊!不想干滚蛋!”
岳鹏刚要起身反抗,一只手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。
陈康站在岳鹏身前,对着工头微微低头:“叔,对不起,是我们没注意,下次不会了。”
说完,他弯腰,伸手就去搬那捆砸在地上的钢筋。
他身子不算壮,咬着牙,脖子上青筋都爆了起来,硬是一点点把钢筋扶了起来。
“我们马上收拾好,不耽误工期。”
工头看着他那股韧劲,骂了两句,也没再动手。
等人走了,岳鹏红着眼眶:“康子,你明明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陈康擦了擦脸上的水泥灰,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却很亮,“鹏子,记住今天。”
“记住这破厂子,记住这些人的脸色,记住这又苦又累的活。”
“今天他们怎么对我们,将来,我们就怎么连本带利,拿回来。”
“高唐装不下我们,预制板厂更装不下我们。”
“总有一天,这里的人,都要抬头看我们。”
夕阳斜斜照下来,***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岳鹏看着陈康的背影,狠狠点头,声音坚定无比:
“嗯!我信你!”
“你要天上的月亮,我都给你摘下来!”
陈康没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“我不要月亮。”
“我要整个天下。”